更多精彩
当前位置: 首页 > 经典语句 > >正文

恐惧的土墙-

时间:2021-04-05 来源:西陆文学网
 

    孙广成是我爸,王香香是我妈。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是在那天,确切地说是在一九八零年五月的一天,看见孙广成打墙时把邻家孙广文的儿子失手砸死埋在墙里,之后我产生了无穷无尽地恐惧。每天晚上我就感到难以名状的恐惧,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眼前浮现一个赶尸队伍,赶尸人穿着红背心头上扎着红布,手里拿一支长长皮鞭,皮鞭上拴个缨赶着七八个死人翻山越岭,死人个个双膊并举,似鬼子般一跳一跃地行走,个个脸面模糊,似乎是红头发绿头发青面獠牙,眼睛似骷髅一般,深陷成两个黑洞。赶尸队走过山里便有一阵阴风凉飕飕阴森森地侵入肌肤。当黎明传来一声声雄鸡的鸣叫,赶尸匠及死尸突然就不见了。我吓得全身缩成了一团,脚和头并在一起。我还隐隐约约听赶尸匠似乎走累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接着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随之而来的是天上飘着朵朵白云,白云下,山坡野草青青,一只白白的公羊和一只白白的母羊领着一只白白的羊羔在啃吃青草,几只山鸡扑噜噜地飞起来在山坡上飞一阵就在沙蒿林里隐去,有几只野兔跑一阵竖起耳朵听一阵,然后又一跳一跃地追逐,村主任领着两名警察,站在圪梁梁上大声地骂喊着孙广成的名字,接着又喊着王香香的名字;喊孙广成的名字时声音有些生硬,喊王香香时陡然变得无比地温柔,温柔似蝴蝶的翅膀轻轻地拂着人的脸面,更像和煦的春风阵阵吹来。
    沟畔畔有两只野狗,一公一母在接尾交媾。孙广成用一条扁担一头担在土台上一头抬在自己肩膀上让两只交尾的狗吊在半空,被吊的两只狗发出呜──呜的叫声。孙广成先是高兴,觉着好玩,嬉皮笑脸,接着便面目狰狞起来,怪声怪气地大骂,随着叫骂声嘴上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地动,活像几支枯草在劲风里晃动,眼珠子明显地突了出来似金鱼般大。听见叫骂声,王香香扭着细细的腰肢从屋里出来,她好像正在睡午觉,敞开胸怀,头发凌乱,眼神惺忪,走上前向着孙广成大骂:孙广成,虫找虫,虾找虾,它们碍你什么事,你这样糟践,你他妈的不行,见人家狗那个你这样嫉妒。孙广成见王香香出来骂他,小学生做错事似的轻轻地放下扁担,托着一只瘸脚一摇一晃地离开了。恰巧面前一只公鸡正和一只母鸡踩蛋,他狠狠地踢了一脚,悄声骂着什么走进了自己的屋里。
    孙广成刚一进屋,村主任张狗的摩托车轰隆隆而来,王香香花枝招展地迎了上去,拍着张狗身上的土,领进了屋里,孙广成伸出尖尖的脑袋看了好大一会,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狠狠地向院里树上的麻雀打去,又狠狠地朝门口吐了一口痰,哐当一声关紧了门。整个院便陷入了寂静。
    孙广成在屋里躲了不到十分钟,悄悄地开开门,蹑手蹑脚地,一瘸一拐地向张狗家走去。他像老鼠一样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张狗的媳妇正在做午饭,屋顶上的烟囱冒着浓浓的烟,她不是在蒸馍就是在烧水,孙广成在柴垛上拽下一堆麦草,悄悄地塞进了张狗家的烟囱,张狗媳妇王桂兰被烟呛得鼻涕并流,跑出来站在大门口骂街,骂街的声音似泼妇般不堪入耳,然后又坐在地上双脚胡乱蹬地,蹬得地上土冒起青烟,妈一声爷一声地叫唤:我惹谁招谁了?谁这么缺德,堵我的烟囱,谁堵我家的烟囱,让他生下娃不长屁股眼,头上害疮脚底流脓坏透顶……孙广成躲在沙蒿林里笑得浑身似筛糠般地抖动,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地跳跃。王桂花骂够了哭够了才返回院里,孙广成这才得意地从沙蒿蒿林里钻出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叶,从地上抓起一把牛粪往张狗家大门上涂抹,涂抹完他拉着拐腿在涝池里洗了手,又返回张狗家大门口喊,桂花妹子,桂花妹子,谁把牛粪抹到你家大门上了,王桂花一惊一乍地跑出来看。这一回王桂花没有叫骂,孙广成却义愤填膺地叫骂,“这是哪个龟孙子干的,这么欺人,这小子不得好死,非遭天打雷轰不可,要是让我孙广成知道,非剥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不可。”孙广成的叫骂,让王桂兰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孙广成得意地回到家里,张狗还没有走,孙广成气得不行,弯下腰将张狗的摩托车胎里的气给放了,他将气门芯吞下了肚里。他又把自己双脚勾在院里大杏树的树枝头上,往下吊了起来,老远看好似有人在上吊,不,上吊怎么会头朝下脚朝上呢?
    张狗从王香香屋里红光满面地出来,一脸满足的神气,一发动摩托车发现轮胎没气,且没了气门芯,王香香见孙广成做精作怪,跑上前去往孙广成脸上打了几巴掌说:“孙广成,是你干的好事。”孙广成双手捂着脸说:“没有没有。”王香香双手狠狠地朝孙广成身捅了几拳,孙广成从树上掉了下来,死猪似地躺在地里哼哼乱叫。一再表白,不是他干的,他要是干这缺德事就不是人生父母养,连猪狗都不如,并且说如果是他干的就不得好死,死在腊月顶门,死在三伏里臭人。孙广成把自己臭骂了一顿,让王香香和张狗都有点莫名其妙。
    实事求是地说,孙广成原先和王香香关系不错,孙广成动不动就对王香香大打出手,打过了,骂过了又和好如初,自那天出了邻家儿子死亡的事之后,孙广成被吓成阳痿,一蹶不振,垂头丧气。我是在出事一星期后的一天晚上,听见孙广成和王香香吵架,先是小声地吵,接着王香香大声地叫骂,叫骂声活像一头发情的母猪,不顾一切豁出命地耍泼。我从她们的对骂里听见原来孙广成不成,王香香不依。王香香说:“孙广成,你他妈的孙拐子,腿瘸了,你人也成了骟马骟驴骟牛,你连男人的事都不能干,你还算个男人吗?。”孙广成不言喘,王香香说:“孙广成,孙拐子,老娘要和你离婚,老娘不能就这样夜夜守空房,老娘比活寡妇还难受。”我只能听见她们对骂地声音,我看不见她们的动作,生活情景是我后来长大以后想象出来的。
    王香香脱得一丝不挂,孙广成装成死猪般假装打呼噜。王香香用脚蹬一下,孙广成不动;王香香再用脚蹬一下,孙广成还是不动。王香香骑在了孙广成的身上,孙广成不动,王香香就用手抓住孙广成裆里的东西开骂。从我听见王香香骂孙广成是骡子的那一刻,我就认定王香香是个妖精,是一只白骨精,专心勾引男人,吃男人肉,喝男人血。她不是个好东西,是一个十足的泼妇,我在对面的屋里,嘴里默默地骂道:“狐狸精,泼妇泼妇泼妇泼妇泼妇……”我一连骂了一百个泼妇,还不解恨。我还隐隐闻到了一股骚味,一股羊腥的骚味,这骚味让我呼吸不畅。
    我不能因为王香香是我母亲就失去原则,容忍她这么泼妇般地叫骂孙广成。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泼妇,好长时间孙广成的屋里归于寂静,寂静地连我都有些莫名其妙和无比恐惧。
    我亲眼看过孙广成杀猪杀羊,他咬着一把锋利的杀猪刀,双手将一头很大的肥猪用脚绊倒,抱到案板上让几个人压住腰和脚,他从嘴里取下刀子,朝着猪脖颈处捅了进去,捅进去不要说,还将刀子转动几下,刹时猪血就冒着气泡一跳一跳地往出涌。他杀羊也是嘴里叼着刀子,双手捉住羊的腿绊倒在案板上,又朝着羊脖颈上将刀子捅了进去。每当孙广成将刀子捅进猪的脖子或羊的脖子时,我都恐惧地用手摸摸我的脖子,我一直感觉孙广成没有将刀子捅进猪和羊的脖子而是我的脖子,有这么几天,我一直不停地用手摸我的脖子。有几次,我还偷偷地将孙广成的刀子拿起来,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扑──的一吹,头发便成两段,飞得无影无踪,有一次我将杀猪刀放在我脖子上试,恐惧地叫出了声。孙广成起来朝着我狠狠地��了一个耳光,然后将杀猪刀夺过去一拐一瘸地走开。
    猪,
    狗,
    孙广成,我心里暗骂。
    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不敢看他家门口的那堵墙。少年早上上学时走到这墙跟前,他总是闭上眼睛不看,后来他转过头去。下午放学后,少年从学校走到墙边,同样是先闭着双眼,后来转过头去,少年几次由于转过头走路碰在了墙上碰得头青面肿流血不止。秋天的时候,墙头上长出一朵红艳艳的山丹花,放射出淡淡的花香,少年动了几次心思想爬上墙头,看一看山丹丹花,还想唱一首《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民歌。少年试了几次都被无尽的恐惧吓得浑身似筛糠般地颤抖,一股阴森森的冷气直侵肌肤,少年终于放弃了这个心思。冬天来了,山丹丹花谢了,枯萎湖南羊癫疯治疗正规医院了,被风吹折了花枝,吹走了花的枝叶、花瓣,少年呆呆望了一会,失神地走开了。
    我还发现孙广成对家门口的墙也充满了恐惧。孙广成的恐惧和我有着不同地表现,他恐惧时一直盯着墙,他能盯着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甚至三个时辰都不动,他恐惧地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发麻的头皮,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头发竖了起来,似杂草一样,端端地站立着。我还发现孙广成面对墙恐惧地尿了一裤裆,尿从裆里流下来,流进了鞋里面,地上湿成一片,孙广成发疯似地喊,鬼,有鬼,鬼来了,他喊着跑进了自己的屋里,他已经和王香香分居了。我几次发现,王香香不在,孙广成偷偷地在墙下烧纸、烧钱化成一只只灰蝴蝶飞上了半空,飘呀飘呀,久久地不愿离去。孙广成一下子就嘴吐白沫瘫痪在了地上。
    孙广文是孙广成的堂弟,四十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孙广文儿子丢失后一夜之间就白了头,雪一样的白,堂嫂王麦花哭得瞎了眼睛,王麦花念过初中读过鲁迅的《祝福》,她整日看见人就说,我单知道狼在冬天出来吃人,我不知道狼在春天也出来吃人,村人们见了都躲着走。王麦花天天还摸到村子的庙里,跪在佛像面前烧香许愿,一跪就是半天起不来,这情景更让村人们动容。每一次都是孙广成去庙里把王麦花往回领,孙广成一瘸一拐地边走边骂,这是那个龟孙子偷走了孩子,狗日的一定不得好死,孙广成如果有事不在,王香香就去领,王香香扭动着细细的腰肢,风摆杨柳似领着王麦花一步三回头,娘一声爷一声地和王麦花合着哭,哭得,昏天昏地,一路洒下了无数的泪水。
    山路上走来村主任张狗,张狗个高,头是长方形 ,脸是窄的,足有两乍长,他披着黑色的风衣,在北风里似一面旗帜在猎猎飘扬,像一只去抓小鸡的老鹰煽动着黑色的翅膀,忽啦啦地响。天上滚滚黄尘,沙尘暴似乎要来。张狗走到山路的崾岘处,与王麦花和王香香相遇,王香香一下子扑上前拦腰抱住了张狗,大声地说:“张主任,张主任,你就帮我一个忙,你知道那小子拐了他不行,孙拐子是一匹骟马。”张狗被王香香这突然而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试图着摆脱王香香,他当时并不知道王香香要他做些什么。
    张狗说:“唉呀呀,你这人,你怎么平白无故地抱我的腰,挡我的路,你莫非要强暴本主任。”
    王香香说:“我就是要强暴你,你是主任,我不拦你拦谁?”
    张狗说:“王香香,你到底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王香香开始控诉孙广成,王香香声泪俱下。让张狗欣喜若狂。张狗故意说:“这不行,这不行,本主任为民办实事,可不能办到你的炕上,办在你的身上,这成了啥事吗?”
    王香香说:“你今天不答应,我就和你一同从这崾岘跳下去。”
    王麦花已经走远,张狗便趁势将王香香抱进路边沙蒿蒿林的深处,惊得几只野兔飞奔而跑,呱呱鸡和山鸡扑噜噜地从沙蒿蒿林里飞了出来。沙尘暴席卷而来,裹住了沙蒿蒿林,也挡住人们的视线。
    我在家里的处境越来越糟。孙广成没了男人的功能,性格完全变了,变得粗暴、冷漠、刁钻、古怪,他经常连瞅都不瞅我一下。王香香和张狗勾搭之后,家里什么活都不做,打扮得妖里妖气,像城里女人一样穿着超低领衬衣,把两个肥大的乳房半面都裸露在外面,她还穿低腰裤,把肚脐眼露在外面,头发染成了棕色散披着,本来就窄小的上衣把她的细腰勾勒出了好多线条。她整天心不在焉,在院里和大门口走来走去,等待着张狗的到来。这女人好似把和男人睡觉当成她生活的唯一追求,张狗还没有进门,她就一抱子抱住,双手伸进了张狗的衣服在身上乱摸,一进屋便会杀猪般地嚎叫,起初我以为张狗打她或者欺负她,她忍受不了在嚎叫,后来我才知道女人和男人做爱时往往会发出嚎叫,叫叫床,我便认定,这是一个会叫床的女人,她嚎叫发出声音越大,张狗越会疯狂。王香香对我已经没有一点心思,好似我并不是她生的孩子,是抱养的或者拾来的,当时我正上小学三年级。
    孙广成的粗暴和王香香的丢脸,使我们这个三口之家在老油坊村已经声名狼藉了。我恨透了孙广成和王香香,王香香每和张狗约会一次,我都要给墙上画一条竖道,我准备日后和她算账。那个时候我除了要饱受村人的白眼,还要忍受同学们的辱骂。
    张狗家算是我家的近邻,距离大约有三百米,我家在这个湾,转过一个弯子就是他家。张狗家也是三口人,他老婆王桂花和儿子蛮牛。我个子小,人瘦弱,蛮牛和我同岁却长得高大肥胖,走路很快,劲大,说话声音也很大,像一座小砖塔似的结实。星期日我和蛮牛在村口涝坝里耍水,我们在涝坝的斜坡里往水里溜滑滑。我脱的精光,蛮牛也脱的精光,我们喊一声一二便哧溜溜地滑向水中,使涝坝里的水溅起了浪花。蛮牛使坏,他把瓦罐栽到我溜的坡上,我往下一溜就划破了我的屁股,顿时鲜血流了出来,把涝坝里的水染红一大片。我大声喊叫,孙广成路过发现跑来救我,孙广成见我屁股流血知道是蛮牛使坏,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去捉蛮牛,蛮牛从涝坝这边跑到涝坝那边,让孙广成捉不到,眼看快要捉住,他又向泥鳅般溜走,吵闹声惊动了村里人,村人们都来围观,张狗的老婆王桂花和王香香也来到涝坝边,王香香来的时候孙广成恰好捉住了蛮牛,村人们齐声喊让孙广成打蛮牛,孙广成正往岸上抱,王桂花就跳进水中去阻拦,王香香却没事似的站在岸边嘴里吃着瓜籽扑──扑地嘴里往出吐瓜子皮,孙广成终于将蛮牛抱上岸,准备大打出手,王香香却一反常态抱住孙广成的腰,王桂花从水里上来,朝着孙广成的脸上就是几拳头,孙广成立即头青面肿,王香香还给王桂花和蛮牛喊快跑,等孙广成从王香香手里挣脱出来,王桂花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村人们给王香香和我家喝倒彩。
    我双手狼狈不堪的地捂着屁股,一种屈辱涌上心头,羞耻地低下了头。后来,我忍不下这口气,一口气跑回家拿了一把菜刀冲向张狗家,孙广成也拿了一把镰刀冲向张狗家,王桂花早已把大门关得死死的,还上了锁。孙广成站在外面大骂,骂得不堪入耳,狗血淋头,王桂花和蛮牛一整天都没有出来。最后,孙广成和我用菜刀割断了张狗家的电线,害的张狗家几天开不了伙,看不成电视。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我家的圪梁梁上朝家瞧,也朝张狗家瞧。村里不论是反对我和孙广成的人,还是支持我和孙广成的人,包括张狗、王桂花还有蛮牛,或者王香香都一直认为我是一个敢作敢为的人,简直成了英雄,因为我那天用刀砍断了张狗家的电线。
    有一天,我看见张狗进了王香香的屋里,孙广成一直在大门楼里蹲着抽烟,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远处看好似一个烟囱在往外冒烟,烟屁股在他的脚底堆成一堆,他就那样翘着山羊胡子,瘦小的身材缩成一团,头埋在怀里,双手抱着抽烟,显然他是想等张狗出来说什么。
    在这之前,孙广成和王香香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协议,而且是口头协议,王香香答应她不离婚,但孙广成不能反对她和张狗好,而且孙广成必须为他俩约会提供条件。
    张狗红光满面地从王香香屋里出来了,后面还跟这王香香,孙广成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张狗借故支开王香香,从口袋里取出一叠人民币塞给了孙广成,孙广成点头哈腰像汉奸见了鬼子一般,张狗轰一声发动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张狗的行为被王香香看见了,王香香从屋里直扑孙广成,从孙广成口袋里夺钱,两人很快就撕打在一起。
    王香香叫骂:“孙广成,你他妈的戴绿帽子你不嫌羞耻,还向人家主任诈钱,你是人吗?”
    孙广成说:“是他情愿给的,又不是我要的。”
    王香香说:“孙广成,你花钱不嫌腥气吗,你天生的王八龟头一个。”
    孙广成从口袋里取出钱往王香香手里塞,在塞的过程中抽出一张红色的一百元。
    王香香把一叠人民币拿起在手哗啦哗合肥治癫痫病医院,这家更靠谱啦地抖动着说:“孙广成,老娘可不是你挣钱的机器,老娘更不是小姐收小费,你是不成,老娘自愿和人家张哥好了,老娘怎么会收人家钱哩……
    王香香一进屋,孙广成就一瘸一拐的往村里的小卖部走去,要了一瓶酒,拿起来吹喇叭,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孙广成一喝醉就七瘸八拐地站在圪梁梁上唱歌。他最爱唱的是《看妹妹》
    头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的妈妈给我一个长烟袋亲亲爱。
    二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妈妈给我吃的扁豆捞饭酸白菜亲亲爱。
    三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的妈妈说你山里挖苦菜,亲亲爱。
    四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的妈妈拿起扁担调过来直打坏亲亲爱。
    孙广成曾经有过一个相好,确切地说是他的初恋,就住在对畔畔上的圪梁梁的山湾湾里。她上学的时候天天从圪梁梁上翻过来,经过我们家门口。孙广成就天天早早起床,爬上院心的一棵大杏树看这女子。这女子也叫香香,经常穿一件红上衣扎着一对羊角小辫,走起路来羊角小辫似山鸡的尾巴忽闪忽闪地跳。她的羊角小辫上时常戴着从圪梁梁采来的野花,冬天没有花开的时候,她就插一朵塑料玫瑰花。这一天是星期天,天气晴朗,王香香没有上学去,她可能去走亲戚,经过我家门前时,孙广成一下子从院子里冲出去抱住了王香香,把王香香抱进了沙蒿蒿林,王香香吓得叫唤,孙广成并没有对王香香做什么,他只是提出要和王香香处对象,王香香可能害怕孙广成会做出什么事来就答应了他,后来王香香并没有嫁给他,而是嫁给了邻村一个年轻人。原因是王香香的爸妈嫌孙广成腿瘸,孙广成气得几天吃不下,于是就喝酒,酒一喝醉就站在圪梁梁上去唱《看妹妹》。
    我理解孙广成,内心世界里只留下了一些美好的记忆。这记忆只有用歌声才能足以表达。事隔多年,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还偷偷一个人跑到邻村去看过一回王香香,王香香正敞胸露怀的给孩子喂奶。她好像刚从地里劳动回来,头上的、胸前的汗水还在流,嘴里还微微喘着气。我站在远处大声喊叫:“王香香,你就是王香香。”她抬起头四处观望并不见人影,我当时躲在沙蒿蒿林里。她只听我的声音,看不见我人。我也随口唱了一首《找妹妹》。
    不到十岁的少年很快就小学毕业,他考上了镇上的初中,拿着录取通知书给孙广成看,孙广成表露出十分高兴的样子,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结结巴巴地说:“很──好,很──好。”我又拿去给王香香看,王香香正给她脸上涂脂抹粉,一脸的惊异,“哎哟哟,你考上了。”孙广成和王香香都不同程度地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他上中学是寄宿,一星期只能回来一次,免得成为他们的眼中钉。因为他俩不论做任何一件事,他都了如指掌,心知肚明。
    有这么几件事,我让孙广成和王香香一起恨我。
    过年的时候,孙广成被人请去杀猪宰羊,他每一杀一口公猪,他都要将公猪的睾丸收拾起来,装在一个布口袋里,每宰在一只公羊,他也把公羊的睾丸装在布袋里,农村里的公猪和公羊比较少,公猪一般都被骟掉,只有公羊还相对多一些。他生怕别人抱去他的宝贝,行走背在肩膀,睾丸上面的血把布口袋染成了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滴,湿了他的衣服和鞋。过一会,他就要把布口袋从肩膀上取下来甩几下,目的是把沾在布口袋上的血甩掉,这一甩就甩在了他的脚面,连他的鞋都被血染成了红的,黑乎乎的往出渗血。猪的睾丸羊的睾丸虽说装在布口袋里,好似并没有死。还活蹦乱跳似的,让布口袋老动。孙广成唱道:“他*的,还真是死求装治骨里,你跳得干啥去,看老子回家怎么收拾你。”
    孙广成杀完猪,傍晚一瘸一拐地行走在夕阳的余辉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白布上的牛皮灯影在空中跳跃。他心里
    喜滋滋的唱着《想着妹妹》的歌儿。
    回到家,他把布袋里的东西放在盆子里洗,洗净好用刀切开放在锅里煮,灶房不一时飘出一阵阵清香,煮熟后他一个人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端着碗吃,吃得很认真,觉得很香。当时,我并不知道孙广成为什么喜欢吃猪羊的睾丸,只有我长大以后才知道,孙广成是在吃啥补啥,他问过一位老中医,说男人那东西不行了咋办,老中医告诉他这么一个单方。
    孙广成狼吞虎咽的动作让我垂涎三尺,我一步步地往他面前趁,我原本站在离他有十几米的地方看,现在我走到了离他只有一米多的地方,他喊我站住。孙广成一脸愤怒,连声音也变得很粗,他说:“八月,你站住,你跑到我跟前干啥?”
    我说:“我也想吃。”
    孙广成睁大眼睛,胡子一翘一翘地往我跟前走,走到我面前说:“你也想吃。”我点头。
    孙广成说:“外是你娃娃家吃得吗?”我说:“你能吃我就不能吃。”
    孙广成一下笑得弯下腰,手里的碗险些掉在了地上。笑得吃在嘴里的肉全喷了出来,喷了我一身一脸,我用指头蘸着喷在身上的肉往嘴里一尝,哟,好香啊!
    孙广成说:“你娃娃家不懂,这东西只有大人才能吃,男人能吃,女人和娃娃吃不成,八月。”
    我说:“孙广成,你骗我。”
    孙广成便扑上前在我脸上左右开弓打了几个耳光,嚷嚷道:“你碎狗的反了不成,叫老子的名字。张狗他见了老子他都叫哥哩。”
    我的脸哗一下肿胀起来,似发面团般地大起来,火辣辣似抹上辣椒一般酌疼,我大声地喊了一声“墙”。
    我的话音刚一出口,孙广成手里的碗啪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天上突然滚过一块黑云,几声炸雷,倾盆大雨浇在了我和孙广成的头上,根本没有容我俩躲避,全成了落汤鸡。
    雨幕里我看见墙里走出个红孩儿,穿一身红,红衣红裤,在雨幕里格外明显,红孩子手持一柄雨伞向着我和孙广成走来,恐惧刹时占据了我的心,我大声喊:“有鬼,有鬼。”话音还没落地,孙广成扑咚一声跌倒在地,这时雷阵雨停住,太阳从云缝里钻了出来。我扑上前去摇晃,去呼叫,孙广成两眼双闭,呼吸微弱,死了一样。我踩着泥泞转过沟弯叫来了张狗,张狗拿手捏孙广成的人中,捏孙广成的手合谷穴,折腾了好大一阵才算将他救了过来。孙广成睁开眼睛就四处找我,他一把把我拉在他的怀里,嘴附在我耳朵上悄声说:“八月,你可不敢说出去,爸的命就在你和你妈的手里捏着。”孙广成说着声泪俱下,泣不成声,让张狗诧异地看了半天离开。
    我一上学就减少了和孙广成的冲突,减少了我拿墙的事威胁他的次数,也减少了我看见墙而就恐惧的怪异。
    王香香对我怀有成见,是我每次在她叫床的时候,我都拿出我泥捏的哇唔吹,我吹哇唔在我们这里算是出名。我能用哇唔吹《甜蜜蜜》、《好一朵玫瑰花》、《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走西口》和《光棍哭五更》。王香香每次和张狗做爱,我如果在,我怕这令人肉麻的叫声,这叫声连老母猪发情的叫唤声都不如,尖锐而犀利,刺得我耳膜生疼。王香香爱和男人睡觉,像吃馍喝米汤一样需要。你不知道这有多么奇妙,王香香每一次一喊叫,我一吹哇唔她就叫停,院子里除过我的哇唔声一片寂静……
    事后,王香香把我压倒在地上脱下她的高跟鞋在我的屁股上猛揍一下,骂一句,我叫你再吹,我叫你再吹,我打死你八月。高跟鞋跟似锥子般往我屁股肉里刺,我疼痛难忍,喊了一声“逼”。
    王治癫痫病需要花多少钱香香和孙广成一样啪一下高跟鞋掉在了地上,她就那样木木地站在院里不动。我仰面瞅,王香香已经成了大肚子,快有三个月就要临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孙广成的,肯定是张狗的。我一声“逼”正好刺中了她的疼处,王香香已经不敢出大门,全村人都知道孙广成不成,她和张狗勾搭,勾搭是勾搭可不敢怀上野种,野种一旦生下来,将遭受多少的白眼和唾沫星子。
    王桂兰从院里走了进来,她用一根木棍做向导,在地上捣得咚──咚的响,她走起路来战战兢兢地走不稳,生怕脚下有什么东西绊倒她,听见木棍捣地的声音,王香香这才醒过来,她跑上前去扶住王桂花,开始给王桂花诉说我的劣迹。她说,这孩子不听话,不好好念书,光记着贪玩,成天捧那个哇唔吹。你说,我要这样的孩子还不如不要哩,早知道是这样子,不如刚生下来的时候,我一屁股压死算了,省的现在愁心。王桂花劝她说:“宁叫儿叮死,不叫儿想死,像我儿子去了都快三年了,至今还没个音讯。你说,没了儿,我还活在世上有啥意义。”
    我在一旁听着听着,冒了一句:“我门门功课都考100分哩。”
    王香香马上转过身拿眼睛瞪我。我第一次发现了香香用眼睛瞪人原来很好看,原来的细长眼睛一瞪变成了圆眼睛,眼睛里的光也很清亮。王香香的目光不由得让我浑身战��起来。
    孙广成不知是吃了猪羊睾丸起了作用,还是他的病好转了。一天晚上,他弯着腰跛着腿去敲王香香的屋门。孙广成已经有三年时间和王香香分开住。王香香不开门,孙广成就站在外面求情,孙广成说:“香香,香香哎──我成哩,我能成了。”王香香在里面说:“你说啥,孙广成。”
    孙广成说:“我行咧。”
    王香香说:“你啥行咧,我听不懂。”
    孙广成只好爬在门缝悄声说,我的那个东西行咧。我治好了,我吃了一百个猪羊的卵子蛋咧……
    王香香哈哈大笑,笑够了说:“我还以为你咋哩,你能成了,可我不行了,我快要生下了。”
    王香香最后一句话给孙广成燃烧起来的心浇了一盆冷水,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他瘸着腿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最后鼓起勇气,狠狠地踢了王香香的屋门几脚,踢得山响。
    孙广成:“王香香,你敢把那杂种生下来,我就敢把他捏死。”
    王香香说:“你敢。”
    孙广成说:“敢。”
    王香香说:“你真的敢。”
    孙广成说:“我真的敢。”
    王香香又是哈哈大笑:“我量你孙广成就是吃豹子胆也不敢。”
    孙广成说:“我敢。”
    王香香说:“你敢我就把你人命案子的事说出去。”
    孙广成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半晌没有声息。
    我经常看到我婶子孙广文家的三岁儿子十月,穿一身红衣服,头上戴一顶红布帽,在草丛里捉蝈蝈,坐在树上听蝉鸣叫,看公鸡和母鸡踩蛋,公鸡和母鸡踩蛋的时候他伸出一双稚嫩的手去捉,公鸡扑噜噜的飞了,��得地上尘土飞扬,模糊了他的眼睛,王桂兰跑出来,脱下一只鞋向公鸡和母鸡扔去,公鸡受到惊吓飞到了墙头上引颈高歌,引着母鸡呜──呜地应声,这一唱一合的一幕,让人眼花缭乱,心旗摇荡。十月在地上玩尿泥,一会儿捏一只鸡,一会儿捏一只羊,一头牛,一头猪,他老远瞧见孙广成和王香香跑过来,喊着婶婶要抱他。孙广成抱起来用嘴亲十月,十月躲避他,他的山羊胡子钻进了十月的鼻孔。王香香抱起十月,十月就把脸往王香香脸上贴,用嘴去啃王香香的脸。
    王香香快生了,她天天有事没事朝王桂花家里跑。她打算把娃生下来让王桂花抱养。她想王桂花一定求之不得,她先把话从远处说到近处。
    王香香说:“还是计划生育好,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好。像我这又没养活的能力,把这娃生下来咋办。”
    王香香说:“这世界上的事这么不均匀,二嫂你们正缺个孩子,你不生,我们又不缺,我偏偏怀上,你说,这叫啥事吗?”
    王香香说:“二嫂,你给我出个主意,你说我这娃生下来自己养,还是抱给别人养好。”
    王桂花一直没说话,王桂花虽说眼睛瞎了,耳朵还没聋,王香香肚子里的野种,她早有耳闻,她自已缺孩子再蠢也不至于去抱养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王香香的话不见王桂花反应,自觉无趣,很快离开,临出门鼻子发出哼的一声,表示不满和轻蔑。
    十二岁的少年自发现孙广成打墙时失手打死了二叔孙广文家的儿子十月之后,他先是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恐惧在他的心里像一块阴云笼罩了三年多,挥之不去,特别是他一看见那堵墙心里就恐惧。他仿佛看见十月在向他微笑,叫他八月哥哥,稚嫩的声音柔柔的似春风杨柳般的地轻拂着他的面颊。中午休息时,他对他的同桌范花花说,你跟我到学校外面的高梁地旁,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范花花脸红了,但还听从了他。他俩在高梁地旁说话,高梁地里传出沙沙的叶子相碰的声音,美妙的似一首音乐,他告诉隐藏在心里三年多的秘密。范花花吐了一下舌头,逃跑似的离开,他望着范花花远去的身影心里似装了十只兔在跳。范花花不是别人,她就是孙广才的初恋情人王香香的女儿。范花花穿了一件绿上衣,红裤子,扎着一对羊角小辫,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似花蝴蝶一般轻盈,她跳跃着翩翩起舞,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下午上课的时候,范花花给他传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立即报案”。他吓得吐了一下舌头,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不,不能。”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他。老师说,你出什么洋相。
    我几次发现孙广成有些变化。确切地说自王香香生下孩子之后,他变得听话顺从王香香,王香香生娃那天,孙广成忙前忙后,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明光光的亮,张狗从乡卫生院请来接生医生,王香香不愿意到医院去,孙广成也不愿意她在医院里生,张狗更不用说,这件事多少有点不光彩,是人戳脊梁的事,唾沫星子把人都能淹死,屋子里随着王香香的几声惨叫,她顺利地生下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既不像张狗,也不像孙广成,孙广成心知肚明,张狗却有些纳闷,一直就在地上吃烟,接生婆对他们表示祝贺之后很快离开。这一切我是在门缝里偷着看到的,我想,不论是孙广成的儿子,还是张狗的儿子,他都是我的小弟弟,我突然看到了十月,十月还穿着一身红衣服,他双手抱拳举在胸前,做出恭贺的样子,一句话都不说,自从我有举报孙广成的意思之后,我原先的恐惧感荡然无存,心里头生出万丈豪情,一种英雄主义凌然大气,似一股暖流温暖了我,我忍不住在门口喊了一句:“我要举报”。
    孙广成从屋里出来,脸黑的似紫茄子。一把逮住我说:“八月,你小子要举报谁?”“没、没、说,”我说,孙广成说:“我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能说你没说呢?”我反复强调,我没说,我啥话都没有说,没有说就是没有说,孙广成挠着头,沉思了半晌说:“他可能听错了,最近耳朵老出毛病。”干笑了一下返回了屋里,屋里传出张狗和孙广成的对话,张狗说:“这孩子,你替我养着,我每月会出三百元。”
    孙广成说:“主任哥,你也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王香香在炕上发了话:“孙广成,你听好,我明告诉你,我娃是主任哥的,与你无关,我能生下来,就能养活,不要你出一分钱。”
    张狗说:“只要你帮我把那生意做成,钱癫痫病怎样才能控制住 一起来看看吧有你花的。”
    孙广成说:“我依你。”
    一阵阴风刮来,院子里发出像吹哨一样的声音。呜──呜地响,紧接着王香香隔壁屋里传出儿童的哭声。我以为我耳朵有毛病,仔细听,确实有儿童哭叫的声音,声音悲悲切切,嘤嘤垂泣,我以为是十月在哭,我跑到墙根处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墙里没有一点声音。声音是从屋里传来的,我跑到屋门口听,里面至少有两个儿童在哭,我给门框上撒了一泡尿,悄悄摸了进去,我不敢开灯,借着月光,我真真切切地看见两个男娃装在一个口袋里。我解开口袋从里面拖出来,我给他们松了绑,示意让他们不要哭,我悄悄地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偷偷地跑出大门。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星星眨着眼,我翻过圪梁梁到孙广成初恋情人家去找范花花,把两个孩子寄在范花花家返回家。
    我多次听到村里有人说,现在有人专门偷人家的娃娃,贩到外地赚钱,还有说的更可怕的是把娃娃偷去搞什么试验,所以我才多了一个心眼。
    我回到家睡在屋里的炕上,大气都不出,心跳似的要奔出来,院子里有脚步声,张狗给孙广成说:“现在就走,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人发现什么,见了警察躲着点”孙广成说:“主任哥怎么不放心我,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孙广成跑到屋里接孩子,孩子不见了,他大喊小叫地跑出来一惊一乍地说:“主任哥,主任哥,娃儿们不见了。”张狗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说:“你嚷什么嚷,大惊小怪的。”然后在孙广成耳边语了一阵,孙广成开着三码子走了。院里立即平静了下来。
    自范花花给我传过纸条之后,我对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我还闻到她身上有一股玫瑰花的清香,这味道迷醉的我心里五迷三道的,原先我和范花花一个课桌上划出一道“三八”线,现在我老往她身边挤,我挤一点,她往过挪一点,最后把范花花挤到了桌子边。中午休息,同学都爬在桌子上睡,我把手伸进了范花花的衣服,范花花大叫了一声,同学们都站起来,我喊了一句老鼠,算是解围。范花花恼得几天和我不说话。
    天没亮,我跑到范花花家去看那两个孩子,范花花告诉我,昨晚孙广成就接走了,他说这两个孩子住他家,要送医院治病,我哑然。
    显然是我转移他们时,被张狗发现了。我恨我自已麻痹粗心,没有救下那两个孩子。
    孙广成外出几天回来后一下子阔绰起来,穿起了西服,打起了领带,皮鞋也是擦得呈光瓦亮,走起路来迈着八字步,神气的很。就在这次孙广成的命运发生了根本的转机,我看到的他和以前可以说判若两人,他对张狗及王香香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不让张狗再来约会王香香,他对张狗说:“主任哥,你如果爱王香香,人我让哩,你也可以把你老婆离了娶她,你也可以把她弄到城里租个地方养起来,当二奶,还可以领回家作你二房,只要你老婆王桂花同意……”他给张狗说话的时候,说得一本正经,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他还说:“但是,你如果这几点做不到,你就不要再让我戴绿帽子了,我已经戴了三年多,我受不了啦,我真的受不了啦,我不能再让你到我家像走平路似来来去去的,你的那个野种你也可以领回去,我是不会要的。”
    孙广成一阵义正词严的话,让昔日威风凛凛的张狗始料不及,在张狗的心上重重的击了一锤,也让他感到震撼。张狗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好像鸡吃食卡了喉咙里一般,脖子一伸一伸的。张狗这样持续了好大一会才吐出了一句话,一句真正让孙广成致命和恐惧的话。张狗说:“你敢,墙。”张狗的这一句话丝毫没有影响到孙广成的情绪,他的神态只有更为严肃和执着的冷静。在那一刹那间,孙广成闭了一下眼睛,眉头也皱了一下,只皱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他就恢复刚才的神态。孙广成闭眼和皱眉头的那一刻,我百感交集,我担心他会退缩,他会被张狗要挟住。可后来我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张狗哼了一声走了,走时丢下一句话。咱们骑驴看戏本,走着瞧。
    孙广成说:“瞧就瞧,看谁弄过谁。”
    我还亲眼看见孙广成给王香香下最后通牒。
    孙广成双手揪住王香香的衣领,像公鸡斗架似的面对面对峙了一会说:“王香香,你这个臭婊子,你给我听好,从今天开始,你如果真爱那个张狗,咱俩就离婚,你让他娶你,你如果不愿离婚,你就给我放老实点,你再敢和张狗来往,我就宰了你。老子告诉你,老子有钱了,老子的病也好啦。”孙广成说着就将王香香推倒在炕上,脱王香香的衣服。
    我奇怪地发现,往日泼妇似的王香香今天怎么啦,自始自终没有说一句话,一直让孙广成在她身上肆意妄为了好大一个时辰。结束后,孙广成从腰里抽出一把锋利的杀猪刀,在王香香面前晃了晃。
    接下来的几天,王香香一直很沉默,张狗也没有来。有一天,王香香去找张狗,张狗躲在家里不出来,王香香回家拿来一个凳子,来到张狗家打麦场边一棵杏树下,她站在了凳子上,她的身体在夏天的朗朗天空下显得十分的挺拔,又是那么的美丽动人。她显然是经过经心的化妆和打扮。她将草绳往树上挂得动作又是那样的悠闲自如,脖子显得白晰而硕长,露出肚脐眼就像橙子的长叶处。
    我被吓呆了,大喊了一声:“快来人呀,要出人命啦。”
    站在凳子上的王香香平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非常文静地将草绳弄出一个能钻进人脑袋的圈圈,接着她将头伸进了草绳圈圈,用脚蹬了一下凳子,随着凳子的倒下,她被草绳挂在了半空,我看得非常真切。王香香被吊在半空的那一刹间,脸上的神情非常安祥。很快就有人跑来从草绳上抱下了王香香。
    王香香被抱下来缓了好大一会才清醒过来,她一清醒过来就发出了毛骨悚然的哭喊声。同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喊:“我不活啦,我要上吊。”向着已经不存在草绳的大杏树走去。
    “快把她送回家里去。”有人喊。接着张狗、孙广成还有几个人就将她往回家里搀扶。
    “我不想活啦。”王香香嘴里还在不停地喊。走到半路她从腰里取出一把菜刀往自己脖子上砍。
    当时我记不清,王香香是哭还是喊。但她被人架扶着的样子很滑稽。她的头发散披着,被风吹的飘着,衣服也被风吹的飘飞起来,脸上化过的妆已经一败涂地成了大花脸,她似乎不情愿被人架着,有几次都想挣脱开来,她肯定对她现在这副模样看不见。恰在这一刻,我的心里生出无限的悲悯。村子里的孩子在她身边围来散去。
    一直以来我都担忧家里会出现些什么事情,特别是那堵墙更让我浮想联翩,心生恐惧。孙广成和王香香三年多的疏远,让我性格变得怪癖。对我来说被人们逐渐遗忘我觉得更好,但是家里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我的角色就会变得更加突出,再度让人注意。看着村里人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的脊梁骨就会产生凉嗖嗖的感觉,心里有了无形的压力。我完全可以摆脱这种压力,躲在学校星期天也不回家。可我毕竟是孙广成和王香香共同的儿子。有一天晚上,天黑尽了我才回家。走到家里远处的圪梁上,我的脚步声惊飞了沙蒿蒿林里几只山鸡还有几只兔子,它们惊飞和逃跑的声音似音乐一般美丽动听,我站了好长时间才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片漆黑,不见半点光亮,我以为孙广成和王香香都睡了,我大声地呼喊,好大一会都没有回音。我心里突然生出恐惧。我看见院墙被推倒,埋着二叔孩子十月的那堵墙成了断墙残墙,我快步走近,端详半天,终于明白过来。
    肯定是孙广成他去自首了。
    我就想,怪不得孙广成他外出回来后突然会变得那么强硬起来。他选择了自首,心里就没了恐惧,我站在院子里大声呼喊:“一切都结束了。”

推荐阅读

热门阅读